古代“苏武牧羊”发生地人沙之战不容乐观

　　■本报特约记者 王鹏

　　2008年1月23日，甘肃省北部少有的严寒，几天的降雪积攒起10厘米厚度，在迷离的太阳光照射下，泛出清冷的光。

　　民勤西北临巴丹吉林沙漠、东有腾格里沙漠，受两大沙漠影响，民勤气温比其他地方低。当天民勤县域最低温度达到零下25度，而在相隔100公里外的武威市，当日最低温度只有零下16度。

　　处在两大沙漠夹击中的民勤绿洲正在被日渐逼近的沙漠吞噬，即使是10厘米的积雪也掩盖不住日益裸露和扩大的流沙。每年沙漠以多少的速度推进？在三面环沙的民勤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哪怕是甘肃省林业厅下属的民勤治沙站站长赵明也无法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现在民勤绿洲和民勤县域已经成了同一个名词，指同一块地方。而早在多年以前，民勤绿洲的范围要大于现有民勤县域面积。

　　从民勤县西渠镇煌辉村往北几十公里，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已经在多年前连成了一片，然后把曾经被称作“鱼海”的青土湖一点一点的由沙化地变为浩瀚沙海的一部分。“接壤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中科院有专家称。

　　1.6万平方公里的民勤，适宜人类居住的绿洲只剩下800平方公里，其他的地方全都成了沙海，在长达400多公里的风沙线上，沙漠还在日夜不停地侵吞着最后的土地。

　　5年与17年

　　在通往内蒙古左旗的沙路上，偶然能够碰到放牧的骆驼群以及骑着摩托车的牧人，他们在沙海中搜寻着最后的一点绿色。因为地处庞大的沙漠边缘，很少有政府部门的人去堵截常年在外的骆驼群(当地政府不答应外出放牧)。骆驼群常年迁徙不定，放牧的牧人经常为找寻骆驼群苦恼。

　　不仅是北部，西部和东部的沙漠同样合围冒进。

　　绿洲东部的附余村，站在村口往东望，沙丘一波一波的匍匐而来，很多原有的房屋只剩下一个被风沙打磨的发亮的顶子，其余的部分已经成了沙海的一部分。2005年还坚守在沙漠前沿的附余村最后一名村民李多贵已经卖光了所有的羊，彻底离开了故乡，不知去向。

　　绿洲西部一直是治沙的前沿阵地。民勤县30万人口，政府规定每人每年治沙1分地，每年3万亩的治沙面积让很多当地人产生了“人定胜天”的错觉，而事实上，沙漠前进的速度依旧惊人。防沙治沙的进度近年有了新的变化，近处的沙丘被禁锢，再要治沙，就要到深入沙漠十几公里的地方去，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2006年以后的治沙进度。

　　甚至在绿洲南部，唯一和武威保持着联系的一段绿洲，有大部分地段两大沙漠也是遥相呼应的，个别处只有三五公里的绿洲带。

　　绿洲不仅是作为沙漠的“楔子”、沙漠中的“船”被世人形象记忆，现在更加像是一根纤细草叶，在沙漠中左右摇摆、岌岌可危。

　　公路沿途立了很多写有温家宝总理“绝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 题词的宣传牌。包括当地各级政府、民间组织，甚至是国内媒体都在为拯救民勤绿洲做着努力。如政府组织投入的几十万亩的防护装置、媒体投资建设的生态林地等等。

　　但是民勤绿洲还是以它不紧不慢的速度走在消失的路上。国外专家曾预计：民勤绿洲可能只能坚持17年。“假如按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民勤绿洲的消失可能用不了十几年。”中国科学院寒区旱区环境与工程研究所沙漠与沙漠化重点实验室主任、研究员陈广庭教授说。

　　而今年已经是“17年预计”说法过后的第5年。

　　69个风沙口狂吞乱卷，沙化面积超过全县面积的94%，长期浇灌导致的盐碱化，地下水位下降，最后被弃耕的土地泛出一堆一堆的地下流沙，这种情形下，居民只有搬迁一途。

　　沙枣树之死

　　民勤绿洲最大的希望——水源的问题至今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远在上个世纪50年代，民勤大力栽种沙枣树，沙枣林一度达几十万亩。沙枣林也是当时主要的防沙治沙阵地。至今，民勤还保留着蒸吃沙枣的习俗，在一些农户院落的前后左右，还保留着一些当年栽种的沙枣树，这也是当地儿童在深秋食用的果实之一。

　　上世纪70年代后期，石羊河上游人口增加，工厂增多，上游张掖市的城市化规模日渐扩大，农业人口相对以往也呈扩大形势。仅上游金川公司就分割出去了1亿立方的水。上游来水的减少，导致靠表面水生存的沙枣林大量死亡。民勤治沙站长张明宣称：至今日，除河边的一小块之外，沙枣林基本消失。

　　沙枣树死亡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地下水位的下降，沙枣树能够吸收到的地下水位不能低于4米。而现在绿洲能打到水的深度，大部分地区已经超过20米。民勤绿洲的地下水位还在以每年少则几公分，多则半米的速度往下降。

　　2007年，民勤盆地超采地下水2.96亿立方米，实际上从地下抽出的水达到近5亿立方米。地下水位一年内下降近半米。民勤绿洲的水源石羊河是河西走廊三大河流之一。而去年石羊河上游来水，不到1亿立方米。民勤绿洲仅农用浇灌每年就需要6亿左右平方米的水。

　　生态用水完全靠每年110毫米的降雨量，这是治理民勤绿洲沙化必须面对的现实。在一个地下水位深达几十米，降雨110毫米，蒸发却达到1800毫米以上的地区，进行生态改造，难度巨大。有专家曾有过预言：任何人为的例如种草种树，都会加快民勤绿洲的消亡速度。

　　不仅是沙枣林，还有地表的其他植物，如梭梭、红柳等，均死亡殆尽。在沙漠的边缘，干枯的梭梭被风沙打磨得异常干净，用手一折就断。偶然会在沙丘的一面碰到小片的梭梭林，地下已经被鼠类掏空，脚踩上去，深陷及膝，事实上，这些梭梭树也已经生气难在。

　　110毫米的降雨量，显然不能满足民勤生态用水的需要。

　　除了在来水总量中分配生态用水之外，绿洲生态改善似乎无路可走。

　　2008年民勤县政府规范的水资源的配置如下：水资源配置指标为5.8亿立方米，其中地表水出库水量1.75亿立方米，地下水井口水量4.05亿立方米。农田浇灌用去4.37亿立方米，生态(包括基本生态和退耕还林)1.24亿立方米，占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