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威　　

　　10月30日下午，清华大学内，一场关于中国企业国际化命题的重量级讨论正在首届清华治理全球论坛上进行。　　

　　在中心电视台国际频道主持人水均益的主持下，日本最国际化的公司SONY前任CEO出井伸之、“小超人”电讯盈科主席李泽楷，以及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研究企业战略的教授金占明、斯坦福商学院常务副院长约翰·罗伯茨、高盛前联合总裁约翰·桑顿，从各自角度对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路径进行了讨论。　　

　　中国企业的国际化新状态　　

　　水均益：中国企业的国际化和美国、韩国的企业国际化有什么区别？目前中国企业在国际化、全球化的浪潮中处在什么样的状态？　　

　　金占明：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还处在初试和摸索阶段，但是和二十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进步，比如说海尔、联想已经在国际市场上初露头角，或者已经和跨国公司展开了竞争。但总体而言，我们对国际市场的运行规则、法律制度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我个人认为，我们对于企业国际化的基础理论还有比较大的欠缺。我经常在杂志上看到文章说某某大公司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国际化战略。我觉得这样的说法本身就暴露出我们理论预备的不足，对国际市场的复杂性熟悉不足。所以中国的一些大企业在国内市场做得很好，涉足国际市场的时候就失败的比较多。　　

　　约翰·罗伯茨：要成为一个跨国企业要经历不同的阶段，刚开始可能那些跨国的企业都是出口一些简单的产品，比如说索尼公司刚开始时只是出口电饭煲等不是很有科技含量的东西。　　

　　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低，但是质量又很高，这是中国的一个优势。不过，这种优势不会保持太长时间，因为你只是靠劳动力低廉，最后你会败下阵来。而且在中国合格、优秀的经理人是比较紧缺的，将来中国也会出现劳动力短缺、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的状况，那时中国就不可能是世界低成本制造中心了，这项桂冠要由其他国家来承担。中国香港、新加坡、韩国都经历过这样的转型。　　

　　中国应该成为世界创新的中心，不见得所有的产品都自己研发，你完全可以利用外国的已有技术，把这个技术运用到你的产品上，创造出你的独一无二非常漂亮的产品。　　

　　李泽楷：继续跟跨国公司合作，学习他们的知识、治理的经验，是一件有正面意义的事情。而且中国要走出去的企业必须要走这条道路，比如说联想就非常地聪明，它甚至跟一些私募基金都进行合作。我觉得通过这种学习和合作，能够提供一定的保障。因为在外国市场上确实有很多的陷阱，假如你跟外国的企业建立合资企业，建立资本纽带的联系，都会对本身的发展有所帮助。　　

　　“人”是国际化的标志和途径　　

　　水均益：几年前索尼邀请了一个美国人做CEO。当时董事会的照片是四个日本人中间站着一个美国人，这张照片是否说明了索尼的变化和转型？　　

　　出井伸之：索尼1947年创办，盛田昭夫说要成立一个生产电子类产品的全球企业，所以索尼全球化的第一个阶段是在视听产品上，主要是出口。这是第一轮的全球化。　　

　　后来索尼开始进军娱乐内容领域，我们收购了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那时的索尼说到底还是一个日本的企业。当时我曾经在美国工作过，再回到索尼，就觉得公司治理需要改善，董事会和执行部门需要分割开来。索尼这么做以后，有数以千计的其他的日本公司也都这么做了。这个阶段其实是跟美国、欧洲现代治理制度接轨的过程。　　

　　现在是SONY全球化的第三个阶段。SONY进入电脑、手机业务，索尼和爱立信在手机业务上进行了合资，现在已经有七年的历史，在软件方面，索尼跟一个瑞典的软件公司组成了一个合资企业。现在这个时代，可能有很多人已经不认为索尼是一个日本的企业了。　　

　　约翰·罗伯茨：以前我去一些日本公司，就问你们愿意让老外当你们的CEO吗？一般来说他们会以一种比较古怪的表情看着我，以为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当我后来问索尼的董事长时，他就给我列清单，说哪些人有可能当我们的总裁。　　

　　假如一个外国人能够当这家公司的CEO，而且公司能够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干的很舒适，那这个公司就实现了真正的国际化了。很多国际化程度高的公司都是这样，比如说花旗银行，它旧金山总部的总裁来自智利。对于全球企业来说，必须要有充分利用人力资源的能力，假如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可能不一定是一个灾难，但至少是一个瓶颈。　　

　　出井伸之：全球化并不是说在国外卖产品，而是要让公司本身全球化。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到最好的人才。　　

　　当我在法国工作的时候，我花了五年时间去研究那个地方。当时索尼法国有三百多个员工，只有三个日本人。当时我的老板就说，索尼是一个全球的企业，要在法国做生意你就必须像法国人一样做事。后来我招募到了最好的法国员工作为总经理，这样我就可以飞回东京，不用再待在法国受罪了。　　

　　中国企业国际化的未来难题　　

　　水均益：当劳动成本上升之后，中国企业新的竞争优势在哪里？　　

　　李泽楷：除了劳动力比较低廉，中国本身还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个市场还在不断扩大的过程当中。假如光靠出口的话，中国企业的国际化会走进死胡同，其他国家也不会接受。所以中国强有力的内需是非常要害的。我觉得国内的消费市场显然潜力非常大，而且在未来很多年都会保持这种增长。　　

　　出井伸之：中国企业要国际化，可能面临着一个劣势。中国的国内市场太大了，要先在国内进行竞争，之后才能走出去。对中国企业来说，你必须一方面在国内站稳脚跟，一方面走出去，这是一个双重的挑战。比如说我们索尼，刚开始制造电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佛罗里达州有一个合资的企业，因为我们一开始就想着有一天要走出去。而中国的企业可能会觉得国内的潜力足够大了，太注重国内市场的竞争，所以忽略了国际市场。　　

　　水均益：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日本经济几乎是世界上最强的。股市和房地产飙升，本土企业越来越富，日本人也越来越富裕了，很多日本企业购买大量外国的资产。如今，也有很多中国企业开始收购国外的企业。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企业会重犯日本企业当年犯的错误吗？　　

　　出井伸之：上世纪80年代末的日本跟现在的中国不一样，当时没有大规模应用的个人电脑和互联网。20年后的今天，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日本上世纪80年代末所犯的错误，中国的企业完全可以去借鉴。所以我建议，中国企业走出去，不要过分地自信，而首先要努力地工作，先把全球市场的情况摸清楚了、理解透了，而且要接受种种困难的挑战。　　

　　李泽楷：假如中国的企业不慎重的话，会付出昂贵的学费。中国企业走出去的时候假如能够获得海外值得信赖的朋友的帮助，就能提高成功的几率。而且机遇是双向的，海外朋友帮中国的忙，中国企业当然也对这些外国企业能够有所贡献。外国的企业在金融理财、技术治理上有更多的优势。　　

　　约翰·桑顿：前几天，我把我的一些中国朋友带去美国，会见了一些资深的国会议员，发现现在美国国会对中国和世界贸易组织的敌对情绪达到20年来的顶峰。这不是一个短期现象，这种趋势可能会存在比较长的时间，甚至这种敌对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大部分的西方领袖对中国知之甚少。2007年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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