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刑事判决书里,有一个名叫孙玉良的人——他也是被告,今年42岁,因患有抑郁性精神病,最后被依法终止审理。知情者说,他是在“陆峰诈骗案”暴露后才患上此病的。
1996年4月,在工行北京东城支行一位副行长的介绍下,陆峰熟悉了该支行下面一家分理处的主任刘柱民和副主任孙玉良。陆峰提出以“体外循环”方式用款,即:银行给存款户开存单,但钱不入银行的大账,而是直接给用款户,银行向用款户收取手续费。当时,孙玉良以风险太大为由拒绝。陆峰随即提出可以出具存单作为抵押,还“煽动”那位副行长“佐证”自己的“可靠”,双方这才达成一致——由中恒公司在分理处开立一个账户,陆峰负责拉来存款,钱直接打入中恒公司账上,用款期限为一年,中恒公司负责支付高息,并付给分理处一定的手续费。
双方商定后,陆峰很快便以中恒公司的名义,在分理处开立账户并存入700万元,后来又拉来第一笔存款——1000万元,并向分理处出具存单,之后支付给储户高息。就这样,仅仅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中恒公司的账上金额迅速高达1.4亿元,陆峰按照约定累计付给分理处手续费238万元。
1.4亿元到账后,陆峰又找来别的商业银行的3张空白存单,分别填写了1张4000万元和2张5000万元的假存单,并印制假的银行业务公章。当陆峰将这3张假存单交给刘柱民后,刘柱民也没有核对真伪,直接将它们锁进办公桌里。
过了一段时间,存款户的存款陆续到期,可陆峰借走的钱却一直没有归还的迹象。刘柱民和孙玉良开始坐立不安,隔三差五地给陆峰打电话催款。刚开始的时候,陆峰还挺配合,陆续从自己公司账户上拨出5500万元交给分理处。可接下来催讨剩下的8500万元,就没有那么轻易了。陆峰总是推托说“手头紧”,“希望通融一段时间”。再后来,他就干脆说“我实在是没钱了,我也没有办法啊”。最后,甚至对刘柱民和孙玉良两人避而不见。
直到有一天,孙玉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对刘柱民说:“陆峰不是还有3张存单押在我们这里吗?实在不行就拿它们顶上吧。”可是,当刘柱民从抽屉里取出陆峰的那3张存单后,仔细一看,两人一下子头就大了——“天哪!这3张存单竟然是假的!”
8500万元巨款在自己手上没有了!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身上的孙玉良,受不了这个意外而又强烈的刺激,忽然之间疯了,以至于有时候看到办案人员时,就会一下子猛地钻到桌子下面,哆哆嗦嗦,不言不语,怎么哄劝都不肯出来。
“能享受的都享受了”
“我实在是没钱了!”这是陆峰对那些债主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但事实究竟怎样呢?
陆峰等人诈骗4.3亿元,除支付高息和手续费外,大部分钱都被他们占有和挥霍了,用成敬的话说就是——“能享受的都享受了。”美食佳肴、名品香车、豪华丽舍、古董字画,这些陆峰的最爱,都被他用骗来的巨款一一买下。有一次,为了感受一掷千金的“酣畅淋漓”,陆峰和成敬怀揣几十万元,携手昂头,走进了赌场。
陆峰和成敬两人还用骗来的巨款“滚雪球”——大把大把地花钱买礼物送人,为“事业可持续发展”做铺垫、打基础。被抓以前,陆峰动不动就“买房买车送人”。他在供述中提到,为了打通银行的“关节”,自己常买名贵服装和皮具送人,有时候往往会借几万元“帮助朋友”。一些“重要客户”和“公关对象”,无论在豪华歌厅里娱乐,还是在高档餐厅内消费,陆峰在帐单上大名一签,很是潇洒。
1996年7月,陆峰通过朋友熟悉了在银行工作的许兴元。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高档餐厅里,陆峰反复不断地和许兴元寒暄畅饮,贷款之事一个字也不提。不料,几杯酒下肚后,许兴元主动请陆峰帮忙完成存款任务。这正中陆峰下怀。没几天,他就来到许兴元所在的银行开立账户。接下来,陆峰经常给许兴元打电话联络感情,两人关系越来越“铁”。等到时机成熟,陆峰便向许兴元提出借款9000万元,许兴元满口答应。案发后,不明就里的许兴元还不时地自问:“自己的哥们儿,怎么会骗我呢?”
陆峰之所以会被许兴元当成“自己的哥们儿”,根本原因之一在于他“很会做人”。和他接触过的办案人员说,和陆峰谈话总会让人感到很舒适,“他说话非凡谦卑,但是从来不说那种降低自己身份的话。”而在下属面前,陆峰其实是一个非常武断、跋扈甚至霸道的人。
一些与陆峰有“合作关系”的单位,发现存在银行账上的钱没了,自然而然就直接找上银行要钱。有时候无奈之下,银行就把“真正的用款人”陆峰推出来。碰到这样情况,陆峰每次都会态度友好地许下还款承诺,但事后证实都只是一纸空文。直到对方忍无可忍预备报案时,他才会按照最低限额拿出一笔钱“封口”,然后继续玩弄他“先骗后赖”、“又拖又赖”的伎俩和把戏。
不过,伎俩再高明、把戏再好看,也会被揭穿、结束的那一天。
1998年,许兴元因“非法拆借、挪用公款罪”被起诉,“陆峰诈骗案”由此东窗事发。1999年8月9日,陆峰在自家门口被捉拿归案。
自从被关押后,陆峰的脸上几乎就再也没有了笑脸。他经常呆呆地透过铁窗仰望天空。每一次被提审讯问,陆峰总是表达出渴望生命和自由的强烈欲望——“只要能活命,只要能出去,我做什么都行!”
在最后一次接受检察官提审讯问时,陆峰主动提起自己的父母,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还拿出了自己在看管所里编织的小玩偶。在陆峰小时候,母亲也经常编织这个东西,他也最喜欢拿它跟小伙伴换吃的。讲完之后,陆峰泪流满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陆峰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他必须也只能接受法律的严惩。而被他诈骗、拖欠的1.5亿巨款,下落不明;原先在他手下担任财务总监的一名犯罪嫌疑人,长期潜逃;至于众多的受害单位,只能在愤怒和无奈中,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王新华 “金蝉”一再脱壳
本刊记者%26#8195;李鹭芸%26#8195;马春久
不是企业法人,却操控着企业的资金流向和生死命运,并得以使自己和企业逃脱债务%26#8943;%26#8943;2006年12月18日,记者走进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聆听办案人员讲述、翻阅案件卷宗之后,一个“胆大艺高”的“老赖”渐渐浮出水面,尽管他至今逍遥法外。
他就是王新华,曾经闻名全国的农业高科技企业“兴绿原”的幕后老板。在法院对他和“兴绿原”作出一审判决后,他却指使手下撕毁法院的查封公告,转移欠款企业资产,试图推卸法律责任,赖掉所欠的800万元银行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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