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张雄(发自广东深圳)

　　“假如真是自杀，不可能从三楼跳到二楼”

　　张立国从华为食堂的三楼坠下，砸在二楼的餐桌椅子上，死了。

　　他的心脏被折断的肋骨戳穿，“假如没有那把椅子，他肯定死不了。”张立国的姐夫曹先生对《新世纪周刊》说，“离奇，太离奇了。”

　　张立国坠楼的时间是2008年3月6日中午12点多，这是10天里华为公司发生的第二起员工非正常死亡事件。9天前，张立国所在的华为公司成都员工李栋兵从华为研发中心楼跃下，当场死亡。

　　离奇死亡

　　“警方初步判定张立国为自杀，自杀原因仍待调查。”第二天南方某都市报报道了此事，不过“自杀”的说法让张的家人无法接受。

　　“你见过从三楼跳到二楼自杀的吗？警方都没跟我们说已经判定是自杀，我很生气报纸这样写。我问那个报纸记者：是哪个警官‘初步认定’张立国自杀，他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曹先生敲着桌子说，“前一天还给老婆打了电话，问小孩感冒好了没。一切都非常正常，不知怎么回事第二天就这样了？？”

　　在张立国坠楼6小时后，华为内部邮件系统发放了通报信，信中说：3月6日中午，中心软件部员工张立国在坂田园区食堂坠楼，经120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张立国，男，1972年生，2007年11月26日从其他单位招聘入职。公司对张立国的意外表示非常痛惜，同时对其家属和亲人表示深切的慰问。

　　从6日早上到临死前，张立国的精神状态在这半天里一直表现异常。

　　这天上班之前，张立国一个人跑到龙岗派出所，对警官说“感觉被人追杀”，“一会儿说做了什么坏事，一会儿又说做了坏事要自首”。“警察问谁追杀他，他又说不清楚。问他在哪上班，回答说华为，警察就给送回公司来了。”曹先生介绍说，“公司也感觉他不对路，找两个员工跟他聊天。但也没聊出个啥，还是类似的话，说不要伤害他什么的。”

　　有目击者在网上发帖称，事发前，张立国和一同事在三楼就餐。正吃着饭，张忽然站起来往栏杆边走，二话没说就翻越栏杆坠下。与其一同吃饭的同事起身救助时已来不及，伸手但未能拉住坠楼者。

　　“忽然听到有摔餐盘的声音，很多人都以为是打架。不过几秒钟时间，一大堆人冲过去围了起来，围得水泄不通，我朋友也围了过去，只见一位还比较壮的帅哥，摔在了二楼的餐桌旁边，餐桌椅子的靠背都被砸坏了，看样子是头部着地，头部四周还有一摊血，没多久工作人员用带子围出了警戒线。这个时候除了那位躺在地上的‘伤员’，其他远一点的同事，继续吃饭。 仔细观察，摔餐盘的地方离三楼护栏还有大概5米的距离(目测)，完全可以排除由于地面滑而造成的摔倒事件。没多久，120就来了，把‘伤员’拉走了。”

　　120急救中心是在12时半左右接到求救电话的，他们派车到现场将伤者送往坂田医院抢救。但此时已回天乏力。

　　“这是个解不开的谜，我们太难过了。”曹先生介绍说，事发当天到第二天，张立国的家属陆续赶到深圳处理后事，包括张立国的妻子王女士和刚满一周岁的女儿。据了解，张立国共7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四，“张立国是个农村孩子，从读书到工作，都是一个非常上进的人。在华为工作3个月，领导对他也是非常认可的。有媒体乱讲我们实在接受不了，你知道，北方农村对自杀是很忌讳的，自杀的人进不了祖坟。”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人就这么没了。要是有人谋杀，不可能做到这么巧。”曹先生说，“这个事情太骇人了，不正常。假如真是自杀，不可能之前不流露出一点情绪，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而且也不可能从三楼跳到二楼。”

　　“谁也没给他什么压力。工作不止一年两年，这么多年的压力都过来了，怎么可能？女儿刚满周岁，有什么理由自杀？结婚这么多年，生孩子也是有计划的，在深圳工作十多年，以他高级工程师的待遇，在生活上也不存在什么问题。”

　　家人把张立国生前的情况请教了一些心理专家，得出的结论是坠楼可能属于“非本意”。曹先生打了个比方，“好比我在这酒店里喝醉了酒，误把窗户当门，从窗户下去摔死，你说这是不是自杀，警方说这肯定不是自杀。自杀一定是出自本意的，这里面有不正常的问题，我们也很难得到答案。”

　　华为公关部告诉《新世纪周刊》，在平时四周员工对张立国的接触中，并未发现其有异常反应。在警方未给出结论前不便对事件做出评价。

　　老东家的悼文

　　“他是个挺有特点的人，做事果断，我们毕业都已经十一年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王先生是张立国大学的同学，他对张的评价很高。

　　“我跟他家里人联系过，他们让我不要对媒体乱说。因为现在各方的看法都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没有最后落实，我们外围人不太方便讲得太细。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个苦孩子，能走到华为非凡不轻易。”王先生对《新世纪周刊》说，“不过他很好强，不是平平静静过日子的那种人，他本身家庭环境决定了他必须奋斗才能去华为。”

　　3月7日，华为在深圳的对手公司——中兴通讯（爱股,行情,资讯）给员工们发了一封题为“悼念张立国君”的内部邮件。中兴是张立国的老东家，从2005年3月到2006年9月，张立国在该公司研发体系有线研究院网管平台中心传输网管开发部工作。

　　这篇号称“解大家之惑”的悼文出自张立国在中兴时期的部门领导黄先生之手，他称张立国是一个“古道热肠，富有生活情趣之人”。文中写道：

　　由于其有一段在小公司的人事纠葛经历，为人较为敏感，偶然有些情绪化，也曾要求过更换科室和项目组，但经部门和科室多次细心沟通和思想政治工作，加之各位同事们的包容理解关怀， 其情绪长期基本稳定。

　　？？2006年9月因个人原因(提出回老家工作，计划生育小孩)执意离职。去职一年有余，在2007年9月其Email来信一封给我，还有其老科长马润宏，谈及其已经生育了一个小宝宝，怀念公司与部门的“精神和企业文化，人文气息”。可当时部门已然超编，且公司下半年已经冻结人事编制，故而答复其等待机会，静候佳音。

　　不曾想到，昨日噩耗传来，张立国君在H公司竟撒手西归，令人痛心悲愤。其于2007年11月26日入职了H公司中心软件部，竟才三个月多一些，就了此轻生，情何以堪！张立国君初为人父， 有了“生活的磨练”，“也是让我在性格上成熟了起来，不会再非常幼稚地处理事情”，可如今还是“幼稚”了，竟不顾上有老下有小， 愤而撒手，其在H公司的精神折磨可想而知。君在信中对工作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有个和谐尊重的工作氛围”，不曾想，君连这样的工作氛围在H公司竟没有圆梦。

　　黄先生呼吁“愿各位兄弟同事以此为教训”，文末附上了张立国与其两次通信的内容，并“请大家拜阅”(原文如此)。

　　这篇悼文很快被贴到网上，有网友批评中兴“乘机对华为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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