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T专栏作者 露西·凯拉韦（LucyKellaway）

　　企业的胡话与个人的扯淡不同：没人会把前者当真。但是，当有人真的成为这些宣传愿景的化身时，他们看上去不仅希奇，而且可怕。公司或许想要人才，但它们不希望招来怪人

　　投资银行家们在本月把某人取笑了个够。那个可怜虫是一位外表严厉的耶鲁大学毕业生，名叫阿列克谢·韦纳尔。几周前，他应聘瑞银集团的一份工作，递交了一份长达11页的简历，并附上了一个解释自己“非凡”在哪些地方的视频短片。

　　没过几天，这个名为“万事皆有可能”的视频短片的链接就通过电子邮件发到了全世界，并在YouTube网站面向无数观众播出。

　　如是你是全世界上班族中没有看过该短片的最后6个人之一，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短片中的服装变化，几乎与我上周看过的另一部办公室题材的电影一样多，那就是《时尚女魔头》。这部电影只是略有些滑稽，但“万事皆有可能”则令人捧腹大笑。而且，虽然《时尚女魔头》中虚构的风骚女老板似乎确有其人，但现实中的韦纳尔却令人难以置信。

　　在这部短片中，我们看到他最初身着灰色西服；随后穿着短裤举起巨大的杠铃；然后穿着白色网球服，展现自己猛烈的扣球动作；然后是燕尾服，与一位穿着比基尼的女士跳舞；最后是一身空手道装备，徒手劈开一摞砖头。

　　在我们观看他的这些特技时，韦纳尔也与我们分享着他的成功哲学。“假如有人说你不行，不要理会那些失败者”，他阴沉沉地用一种单调的语调说，“失败不是一种选择。要不断地挑战自己”。

　　然而，比那个视频短片本身更有趣的，是那些银行家们对待这个短片的搞笑态度。更有趣的是，居然没有公司争相聘用这种最具雄心的雇员。

　　韦纳尔非但没有被迅速聘用，反而成了互联网上最新一个被全世界奚落的可怜虫，消失于某个角落，只听到他在低声嘟哝隐私权和诉讼之类。

　　事实上，假如他不是如此无可救药地可怕，也许还会有人同情他。

　　然而，这种“可怕”正是大多数顶级雇主宣称想要的。韦纳尔主张的“万事皆有可能”尽管是一种悖论，却是许多企业共同信仰的东西。吉百利史威士最近发布了一份员工守则，要求雇员天天做“不可能”的事情。韦纳尔的辛劳工作、愉快娱乐的豪言壮语，及其对健康的妄想，是所有一流员工的标准。

　　访问瑞银集团的网站，你会发现一个题为“你和我们”的吸引人的招聘行动，网页上有一对迷人的年轻男女坐在一个露台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自由使梦想成为可能”，下边的解说词说道，“我做什么都出类拔萃”。

　　很明显，韦纳尔在实现他的梦想时也表现出色，因此，瑞银集团不想聘用他，这让人觉得很希奇。

　　他似乎更有资格得到一份JP摩根的工作。几年前，该公司在一系列广告中描述了个别员工的非凡品质。其中我非凡喜欢一位富有魅力的年轻女性，她的名字是娜塔莎·苏瓦卡诺娃。她的个人使命为：“当卓越是力所能及之时，我从不会止步于优秀。我对普通没有丝毫爱好。我令怀疑者失望。我点燃火种。我为JP摩根工作。”娜塔莎与阿列克谢真是天生一对。

　　韦纳尔的视频之所以成为笑话，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看上去像个蠢家伙。另外一个原因是，企业的胡话与个人的扯淡不同：没人会把前者当真。但是，当有人真的成为这些宣传愿景的化身时，他们看上去不仅希奇，而且可怕。公司或许想要人才，但它们不希望招来怪人。

　　韦纳尔应作为对雇主们发出的一次警告。他们应该仔细考虑自己想要什么。他是越来越做秀的招聘过程的必然产物。

　　就公司这方面来说，他们对自己寻求人才的描述越来越夸张。即便是非常平庸的职位，也要求候选者具备无与伦比的人际交往技能，以及出色的业绩记录。许多申请表要求人们想象一种他们能够表现杰出领导技能的场景，这进一步促使大家极尽所能地吹嘘。

　　其结果是，大家都试图脱颖而出，都在努力猜测公司想要什么。假如一个人称自己工作努力，那么下一位就会说，他会像斯达汉诺夫（前苏联的一个矿工，由于在增产运动中出众的勤劳而受到表彰和奖赏）一样兢兢业业地工作。不久之后，你就会找到一个像韦纳尔那样的人。

　　这种情况并非仅在美国存在，但那里无疑是发源地。30年前，英国的孩子接受的教育仍然是：吹牛是粗鲁行为。如今，他们更为理智了。

　　我15岁的女儿最近填写了一张申请表格，其中要求她用三个词来形容自己。我建议用刁蛮、善变和沉迷网络，结果引来她不屑的表情。相反，她考虑用富有创造性、志向远大和聪明，最终接受了几个略微谦虚一些的词。她已经理解了这种把戏——在不引起太多怀疑的前提下，夸大自己的优秀程度。

　　这种机制化吹牛体系存在两个弊端。其一，由于所有的话都言过其实，并且千篇一律，导致它们无法用作挑选优秀人才的凭据。其二，当所有人均声称自己是目标导向型人才，是杰出的领导者时，就没有办法区分良莠。

　　我的担心是，韦纳尔将成为一个潮流的先锋，他的那种视频将很快成为求职的主流方式。届时，招聘活动将成为类似于电视真人秀与视频约会的事物。大家将会修饰妆扮一番，并且在镜头之前坦然自若。每个人都将拥有两分钟时间来脱颖而出。

　　很快，“万事皆有可能”将真的成为可能。那些既能蹦蹦跳跳，又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像傻子的人，将能找到自己所喜欢的任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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